達人觀點
Dec 04 , 2015
15:19

《一個勺子》: 到底誰才是傻子?

文/塗翔文;文編╱林妏霜;設計╱林世鵬 圖/華聯國際
  • 《一個勺子》: 到底誰才是傻子?

近年來華語電影圈流行跨界做導演,尤以作家、演員最多,普遍來說票房反應都不錯,至於影片本身的成績,則是各有好壞。其中,陳建斌的《一個勺子》是最令我驚艷的一部,他個人身兼編、導、演,將一個帶有寓言體的黑色喜劇拍得精彩,不僅故事說得亮眼,導戲功力亦有一套。事隔一年,在歷經金馬獎大獲全勝,卻又碰上同劇演員王學兵染毒事件的衝擊起落之後,電影終於可以在兩岸同時上映。


陳建斌是個好演員,幾乎無庸置疑。除了《後宮甄嬛傳》等古裝電視劇裡的百變形象,在2012年由蔡尚君導演,於威尼斯影展獲得最佳導演獎的電影《人山人海》裡,我第一次看見截然不同的陳建斌。電影裡他演一個為追查弟弟死因而混入黑暗礦場的硬漢,全片沒有太多對白,卻在壓抑內斂的表演中,展露出內心的波濤洶湧。可惜這片沒能入圍金馬獎,幸好我在當年中國《南方都市報》舉辦的「華語傳媒電影大獎」裡,為他掙了一席最佳男主角的入圍。兩年後,他則端出了《一個勺子》這部出色的處女作,展現編、導才華,又更加讓人刮目相看。

《一》片描寫陳建斌自己飾演的主角拉條子,只因為分了塊餅給個路邊可憐的傻子吃,沒想到他跟著到家裡來,賴著不走。兩夫妻心軟照顧他,就在他終於被家人領走之後,竟又來了另一批自稱是他家人的人,指控拉條子把傻子賣了賺錢。自覺「人善被人欺」的拉條子又開始賣命地找起傻子,希望還自己一個公道,但他卻越找越糊塗,搞不清這人世間的善惡真假,究竟是怎麼一回事。

陳建斌一開始採用一種逗趣的喜劇基調,拍攝傻子和拉條子夫妻的關係,先是防人之心不可無,然後又是惻隱之心人皆有之;峰迴路轉以後,原先荒誕滑稽的氣氛漸漸轉調,原本只抱存著一點單純善念的拉條子,竟然把自己陷於裡外不是人的境地。他把一個再簡單不過的故事,寫成了人性裡最糾結的質問,賠錢了事不打緊,原本人內心裡最基本的良善和信仰,難道全都應該因為現實而完全背棄嗎?

作為一個導演,陳建斌的答案不是哭天喊地、痛心疾首的那一種。他在拉條子與傻子的來龍去脈之間,還故意穿插他與王學兵間的金錢糾紛,做為對照,看似嘴臉現實的有錢佬,其實反而不見得是欺負他的那個人,這條支線,讓全片的荒謬基調,更增添了複雜度。

我特別喜歡陳建斌的結尾安排,他讓整個電影的觀點完全逆轉,鏡頭內外,誰才是那個被人訕笑的「勺子」(方言為傻子之意)?答案呼之欲出,卻也令人不勝噓唏。陳建斌用《一個勺子》證明他除了演技之外的敘事與導戲才華,時間雖然遲了一年,電影的好看程度,卻絲毫沒有減損。

塗翔文

策展、影評人。淡江大學傳播碩士,研究武俠片。曾任第13至15屆台北電影節策展人等職,現為《聯合報》影評人等雜誌專欄作者。編著《電影A咖開麥拉》、《瑞典電影》,曾以《第四張畫》入圍第47屆金馬獎最佳原著劇本,並擔任第50屆、52屆金馬獎評審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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